他略微抬首,目光平视龙袍下摆的金龙纹样,继续道“钦天监测算,言此乃以阳补阴、以喜冲煞之法。为父母者,但存一线希望,亦不敢轻弃。”
话音未落,一股热浪般的回忆猛地撞进楼巍脑海。
并非御书房的冰冷,而是边塞灼人的风沙,是战友崔隽柏爽朗大笑时露出的白牙,是那人总爱揽着他肩膀,戏谑他“楼靖炜啊楼靖炜,战场上杀伐决断,怎下了战场反倒畏首畏尾!”
是了,隽柏。
那个永远像团火一样的平远侯,那个在尸山血海里将他拖出、自己却永远留在关外的刎颈之交。
最后一战,隽柏胸前插着数箭,鲜血浸透战甲,却还死死攥着他的手,气若游丝“靖炜……音音……文俪……替我照顾文俪和音音……”未尽之言,与瞪大的双眼,成了楼巍十几年的梦魇。
想到那一刻,楼巍佝偻的脊背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。
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,再次坚定地扶上他的肩膀,传递过跨越生死的力量。
他甚至能感到那熟悉的、带着揶揄的体温。
这一刻,他不再仅仅是臣子楼巍,更是替逝去兄弟守护遗孤的叔父,是实现当年“孩儿若为一男一女,必结秦晋之好”戏言的践行者。
楼巍深吸一口气,目光第一次真正抬起,迎上谢重胤探究中带着审视的视线,灼灼如焰“陛下,臣与平远侯崔隽柏,昔年并辔沙场,血战十四载,是为刎颈之交。臣视音音,非仅未来儿媳,更是臣故人之女,是臣理当呵护半生的女儿!此番结亲,非为冲喜虚名,更是全臣与隽柏兄弟之义,续两家通家之好!靖国公府上下,必竭尽全力,护音音一世周全!此乃臣对亡友承诺,亦是对崇周殿下承诺,天地可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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