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细微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冥河之上,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
        霍斩蛟看着沈砚指缝间渗出的鲜血,看着他那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侧脸,一股混合着暴怒和巨大悲凉的情绪堵在胸口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嘶哑的嗬嗬声。温晚舟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,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,泪水无声地滚落。赫兰·银灯也不再刮擦船板,她死死盯着沈砚那只流血的手,湛蓝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——愤怒、悲伤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心疼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清晏的心,沉到了冰冷的冥河之底。她从未见过沈砚如此绝望的眼神。那眼神里,没有了少年人应有的光亮,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润坚韧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、仿佛能将一切吞噬的冰冷黑暗。裴狐这一击,太毒了!他知道沈砚的软肋在哪里!知道那把名为“亲情”的刀,捅在哪里最痛!

        “沈砚……”苏清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,她用力扳过沈砚僵硬的身体,强迫他看着自己,“看着我!别听那混蛋的!他在激你!在扰乱你的心神!那枚铜钱……你娘若在天有灵,也绝不会愿意你拿山河鼎印去换!”

        沈砚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,焦距艰难地落在苏清晏写满焦急和担忧的脸上。那眼神,空洞得可怕,仿佛透过她,看到了另一个遥远而破碎的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我知道。”半晌,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声音飘忽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青烟。他知道裴狐在激他,在逼他做选择。可知道又如何?那被亵渎、被当作筹码的,是他娘亲啊!是支撑他从泥泞里爬出来,走到今天的精神支柱!

        他猛地闭上了眼睛!再睁开时,那双赤红的眼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,又被一种更加冰冷、更加坚硬的东西强行粘合。那是一种抛弃了所有侥幸、所有软弱,只剩下纯粹毁灭意志的……疯狂!

        “无面楼……”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碎再吐出来,砸在冰冷的甲板上,溅起无形的血花,“裴狐!我沈砚在此立誓!不将你碎尸万段!不踏平你那藏污纳垢的‘无面楼’!我沈砚誓不为人!”

        轰隆!

        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石破天惊的血誓!冥河深处,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!整个河面猛地剧烈震荡起来!黏稠的黑水如同煮沸般翻滚起巨大的气泡!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,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被惊醒,从深不可测的河床之下,轰然爆发!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回事?!”霍斩蛟脸色剧变,再也顾不得伤痛,一把将温晚舟扯到自己身后,残存的几名黑甲亲卫也立刻结成防御阵型,警惕地望向翻腾的河面!

        苏清晏脸色煞白,猛地抬头望向冥河上方那片永恒不变的浓稠黑暗!她的瞳孔骤然收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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