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兰那一带的风,本来是会让人想起海的。可风一吹到监狱外墙这里,就只剩盐、灰、铁锈,还有晒太久的水泥味。好像一个地方只要先决定拿来关人,再好的天气到了门口,也会自动学会收敛。

        郑卜丁站在哨点前,制服还很新,鞋底也y,y得他每踩一步都觉得像在提醒别人看这边。这是他第一天正式报到。他其实早就想好一套说法,回去如果有人问起,就讲公家单位,稳,福利不差,至少不是外面那种今天要你、明天又把你丢掉的工作。这些话他讲得很顺,因为人一旦日子没有特别好,总要替自己找几句还能拿出去见人的版本。只是站到这扇门前面,那套版本忽然显得很薄。薄得像便利商店影印纸,对光一照,後头的东西全都透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h荣祥坐在门口小桌後,老花眼镜挂在鼻梁前半段,身边放一个掉漆的保温杯。他看人的样子不是在欢迎,b较像在核对一件东西是不是送对了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手机、打火机、零钱。」他说,「能放外面的都放外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郑卜丁把手机掏出来时,萤幕刚好亮了一下,照出自己绷得很假的脸。他不喜欢那种表情。太像在紧张,又太像不服。h荣祥把铁柜门推开,里面一格一格,全是编号。卜丁把手机放进去,听见锁头咬住的声音,忽然有种很不讲理的感觉,好像关进去的不只是一支手机,还有外面那个b较会吹牛、b较会装没差的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识别证刷过感应器,哔一声。里面的门慢慢打开,又慢慢关上。这声音不大,却很完整。它不像一般公司的玻璃门,只是在提醒你上班了。它b较像一个地方用自己的方式跟你讲清楚,进来以後,你每一步都有边界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礼堂外已经站了一排新进人员。风很大,旗子被扯得发直,几个年轻人脸上还挂着刚进公部门那种不上不下的兴奋,像觉得自己总算捧到一个T面的饭碗。郑卜丁年纪b他们大一截,混进这排人里,有种说不出的尴尬。三十八岁了,还在第一天,还要跟一群二十几岁的新人一样站直、点头、背誓词,说到底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。他嘴上不讲,心里却很清楚,这世界对男人的宽容也不是无限量的。你过了某个岁数还没活出个样子,别人看你不是看潜力,是看你到底还能撑多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旁边有人咳了一声。迷诺毕把被风吹歪的黑框眼镜推回去,嘴角挂着那种不讨厌、但有点欠打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学长,你站最前面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郑卜丁挑眉。「怎样,不行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可以啊。」迷诺毕看了看他,「就是通常站最前面的有两种。一种很会,一种很怕别人没看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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