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棠沉默良久，久到窗外更漏滴答，久到烛芯爆出一朵灯花。
“我不疑你。”他忽然伸手，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，动作轻柔得近乎悲悯，“我疑的是这世道。疑的是你身为昭宁公主，十年后将面对的刀兵与鸩酒；疑的是我晏家百年清誉，能否护你周全；疑的是……若有一日，你知我早年所谋、所隐、所弃，是否仍愿称我一声‘阿中哥哥’。”
住有自怔住，呼吸停滞。
他竟将十年后的死局，此刻便撕开一角，血淋淋摆在她眼前。
“你……知道？”她嘴唇翕动，声音嘶哑。
晏棠未答，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，入手微凉，正面刻“司农寺监造”，背面却以极细阴文蚀着四字：**天命难违**。
“这是你父皇登基前，赐予司农卿的密令符。”他指尖摩挲那四字，声音低沉如古井，“当年南阳案，替死者，是我叔父。他临刑前，托人将此牌交予我父——非为申冤，只为求我父……护住晏家血脉，莫牵连你母族。”
住有自如遭雷击，踉跄一步，后背抵住朱漆门框，才未跌倒。
“你母族……”晏棠目光沉沉，“当年主审南阳案的大理寺卿，是你外祖父。他判错一案，牵连七十二口。你父皇登基后，为稳朝局，将此案定为‘冤狱’，追赠死者，却将你外祖父贬至岭南，终身不赦。此事宫中讳莫如深，唯我晏家，因这枚铜牌，知晓真相。”
住有自眼前发黑，手指死死抠进门框雕纹，指甲崩裂亦不觉痛。
原来如此。原来他日日出入宁国府，非为亲近她，而是守着这枚铜牌，守着她母族那场不能言说的罪与罚；原来他温柔耐心，非为倾心，而是为赎——替叔父赎，替晏家赎，替这盘棋局中所有被碾碎的姓名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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