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括阳望着窗外掠过的电线杆,没接话。么弘瑶单手扶方向盘,另一只手悄悄伸过去,塞进他掌心。他反手攥紧,指腹蹭过她虎口的老茧——那是去年夏天扎烟花引线留下的疤,如今淡成一道银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北山厂后巷弥漫着焦炭与陈年硝烟混合的腥气。杨兵果然蹲在锈蚀的铁皮水箱后,见车停下,立刻打了个手势。三人猫腰钻进半塌的锅炉房,热浪裹着煤灰扑面而来。宋括阳在黑暗里精准摸到通风管道入口,掀开铁盖,锈屑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跟着我,别碰管壁。”他率先钻入,声音闷在金属腔体里,“三号车间地下有排水沟,直通原料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管道狭窄逼仄,佟伟强卡在中间,背包带勒进肩膀肉里。么弘瑶垫后,膝盖磕在凸起的铆钉上,渗出血丝也未吭声。爬行百米后,前方豁然开阔——排水沟尽头竟是原料库西侧夹层,铁栅栏外,三号车间废墟如同巨兽啃噬过的骸骨。

        霍国强就站在焦黑的断墙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穿厂长制服,一身素净灰衬衫,袖口挽至小臂,正俯身拾捡散落的硝酸钾结晶。阳光穿过破屋顶,在他鬓角染上几缕银白。听见动静,他缓缓直起身,目光扫过栅栏后的三人,竟弯起嘴角:“砚秋的学生,也学会钻老鼠洞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括阳跨出排水沟,工装裤沾满油污:“老师没教过钻洞。只教过——真火药炸不响,假火药才崩得震天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霍国强掸了掸指尖粉末,笑意未达眼底:“你妈教的?可惜她教得太真,真到把自己肺熏烂,还教不出一个肯听话的学生。”他踱近栅栏,阴影笼罩下来,“当年我劝她把笔记交给我,我能保她升职称、分新房、送儿子上大学。她偏要拿着那些废纸,去县里告轻工局采购科贪污——结果呢?告状信被烧在灶膛里,她咳着血回家,连药钱都是我垫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佟伟强猛地踹向栅栏:“放屁!阿婆说过,三姨婆临终前攥着半张纸,纸上写着‘霍’字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?”霍国强从衬衫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纸片,轻轻晃了晃,“你说这个?她写完就撕了,我替她烧的。至于那半张……”他忽将纸片凑近嘴边,吐息吹得纸角翻飞,“早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,和你妈的死亡证明一起锁着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