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典礼结束後的第三天,蒋昊杰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——他听不懂粤语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,但实际上差点让他露馅。

        事情是这样的:典礼隔天,廖仲恺安排了一场小型宴会,邀请了几位广州当地的士绅和军方人士与「蒋校长」共进午餐。宴会上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士绅站起来敬酒,说了一大串话,语速极快,腔调浓重。蒋昊杰竖起耳朵听了半天,只听懂了零星几个字——「蒋校长」、「h埔」、「广州」——其余的全像是一锅煮烂的粥,黏黏糊糊,完全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僵在座位上,脸上的表情保持着微笑,但後背已经开始冒冷汗。

        廖仲恺及时救场,笑着对那位老士绅说了些什麽,然後转头低声对蒋昊杰翻译:「陈老是说,感谢校长为广州带来了新气象,h埔军校是广州的骄傲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蒋昊杰点点头,端起酒杯回敬了几句场面话。危机暂时解除,但他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。

        语言只是第一个问题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越来越多的问题像水底的暗礁一样,一个个浮出水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会用毛笔写字。蒋介石的字虽然算不上书法大家,但也有自己独特的风格——笔画刚劲,结构严谨。而蒋昊杰从小用原子笔和电脑长大,毛笔拿在手里像是拿一根陌生的工具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,完全不能见人。他只好藉口「右肩旧伤复发」,这几天暂时不批公文,让秘书代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认识身边的人。每天进出房间的人有十几个——侍从、秘书、警卫、教官、地方官员——每个人都对他恭恭敬敬,每个人他都叫不出名字。他只能一律称呼「你」或「先生」,或者乾脆不称呼,直接说事情。好在民国时期对上级的称呼本来就有一套固定格式,他这样做倒也不算太奇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懂当时的社交礼仪。什麽场合该穿什麽衣服,什麽时候该站什麽时候该坐,跟什麽人说话用什麽语气——这些在现代社会早已失传的繁文缛节,在一九二四年的中国却是日常生活的基础。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别人的行为,然後照着做,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幼兽,每一步都踩得战战兢兢。

        最让他头痛的是——他不知道蒋介石和身边每一个人到底是什麽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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