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穿补丁棉袄的孩子在路边玩,有的滚铁环,铁环撞在石头上叮铃响;有的抽陀螺,鞭子甩得啪啪脆。见林凡走过来,孩子们都停了手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——前几天他烧得说胡话,在村里也算个“名人”了。他们的脸蛋冻得通红,鼻涕挂在鼻尖上,有的还穿着露脚趾的布鞋,可眼神却亮,透着没被生活磨过的单纯和懵懂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村口,就看见那间代销点。就是个比普通民房稍大些的土坯屋,门口挂着块破木牌,红漆写着“红星代销点”,漆皮掉了大半,连“星”字都缺了个角。窗台上摆着几个空玻璃瓶,落满了灰,看形状像是以前装过糖果或饼干,现在空空的,透着股说不出的寒酸。柜台里站着个中年男人,脸木木的,没什么表情,守着货架上那点可怜的商品:最便宜的“经济烟”,一毛五一盒;火柴,两分钱一盒;还有粗盐、黑乎乎的肥皂,几匹颜色单调的蓝布和黑布。一个老太太正趴在柜台上,用颤抖的手数着几分几角的毛票,数了一遍又一遍,想换一小撮盐,那认真的样子,像在做什么天大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凡站在不远处看着,心里酸酸的。这就是现在的买卖,啥都缺,紧巴巴的,看得人心头发紧,连气都不敢大口喘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接着往前走,不知不觉就到了村里的打谷场。秋收快收尾了,场院里堆着几垛没脱粒的庄稼,秸秆干得发黄,一碰就掉渣,空气中飘着尘土和干草混合的味道,还有点晒透了的粮食气息。几个社员靠在农具上晒太阳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,等着生产队长派下午的活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股乏劲,连晒太阳都像是在熬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的话顺着风飘过来,断断续续钻进林凡耳朵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说知青点那几个,托关系弄着回城指标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啧,人家有门路呗,咱比不了。咱就是土坷垃里刨食的命,别想那些不着边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年底分工分,不知道能分几个钱?去年忙到头,倒欠队里两块八,今年看样子也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能咋过?凑活呗。听说南边有些地方,有人偷偷搞副业,卖自己种的菜、编的筐,被逮住可不得了,说是投机倒把,要批斗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不敢瞎搞!老老实实种地才是本分,别到时候钱没赚到,还惹一身麻烦,连累家里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里全是对日子的无奈,对未来的迷茫,还有点藏不住的羡慕——羡慕那些能离开农村、摆脱土地的人。“副业”“投机倒把”这些词,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时,声音都压得低,带着点忌讳,像碰不得的雷,生怕说多了被人听见,惹来是非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凡没出声,就站在边上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。心里那点想“做生意”的火苗,被这现实的风吹得忽明忽暗,好几次都快灭了,又凭着点不甘,勉强燃着。政策的绳还绷得紧,人们的心思都绑在土地和集体上,稍微出格的想法,都可能招来麻烦,没人敢轻易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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