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五年,西元一九二六年,八月。蒋昊杰站在南京城北的一处高地上,看着长江。江水浑浊,流速很快,挟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杂物,浩浩荡荡地向东奔去。江面上有几艘军舰在巡逻——那是北伐军的舰队,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,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格外刺眼。对岸是浦口,一片低矮的房屋和稀疏的树木,看起来像一个破败的村庄。但在那片破败的村庄後面,是广阔的华北平原——一望无际的、平坦的、没有任何天然屏障的华北平原。那里有h河,有泰山,有北京,有张作霖的三十万大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放下望远镜,手指在镜筒上轻轻敲了敲,发出哒哒的声响。身後,何应钦、陈诚、邓演达等人都在等着他说话。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——疲惫、紧张,以及一种压抑了很久、即将喷涌而出的期待。北伐军已经在南京休整了一个多月,伤兵得到了医治,得到了补充,部队得到了整编。现在,他们准备好了。准备好继续北上,准备好打过长江,准备好完成孙中山未竟的事业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总司令,」何应钦走上前,低声说,「部队已经集结完毕,随时可以渡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蒋昊杰没有说话。他再次举起望远镜,看着对岸的浦口。在那片低矮的房屋後面,有一条隐约可见的路——那是一条官道,从浦口通往北方,通往安徽,通往山东,通往河北,通往北京。一千公里的路,三十万敌军,无数个未知的危险。他想起了一年前,在广州,在h埔军校的C场上,他对那些年轻的士兵说:「出发。」那时候,他们只有十万人,只有广东一省,只有一个模糊的、遥远的、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梦想。现在,他们有十五万人,有半个中国,有一个看得见、m0得着、即将变为现实的梦想。但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说出那两个字。不是因为他害怕——他当然害怕,但他已经学会了与恐惧共存——而是因为他太累了。不是身T的累,是灵魂的累。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,有多久没有吃过一顿安心的饭了,有多久没有想起过台湾的那个家了。那些记忆还在,但变得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遥远,像是上辈子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敬之,」他突然开口,「你说,张作霖会让我们轻易过江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何应钦愣了一下,显然没有料到总司令会问这个问题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说:「不会。张作霖虽然老了,但还没有糊涂。他知道,如果北伐军过了江,他的日子就到头了。他一定会拼尽全力阻止我们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蒋昊杰点了点头。他当然知道张作霖会拼尽全力。在原本的历史中,北伐军过江之後,张作霖从东北调来了最JiNg锐的部队,在山东、河南、河北一带与北伐军展开了长达半年的拉锯战。那是最艰苦的半年,也是最残酷的半年。双方伤亡惨重,百姓流离失所,整个华北平原变成了一片血与火的海洋。但最终,北伐军赢了。张作霖撤退到东北,然後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Si。他的儿子张学良宣布易帜,归顺国民政府。中国,终於统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那是在原本的历史中。现在,历史已经改变了。北伐军提前攻克了南京,提前包围了上海,提前触动了外国势力的神经。张作霖会不会提前从东北调兵?日本人会不会提前介入?蒋昊杰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必须过江。必须继续往北走。不能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传令,」他放下望远镜,转头对何应钦说,「八月十日,渡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八月八日,蒋昊杰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——他给张作霖写了一封信。信的内容很简单:北伐军的目标是统一全中国,不是消灭张作霖个人。如果张作霖愿意归顺国民政府,他可以保留东北的自治地位,甚至可以担任国民政府的副总统。信的结尾,他写了一句话:「国家统一,乃大势所趋。望兄审时度势,勿逆天而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有用。张作霖是一个老派的军阀,他相信枪杆子里出政权,不相信什麽「大势所趋」。他可能会把这封信撕掉,可能会把它当作笑话讲给部下听,可能会连拆都不拆就直接扔进垃圾桶。但蒋昊别无选择。他必须试一试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,他也要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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