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日,北伐军沿津浦铁路向北推进。
津浦铁路是中国最古老的铁路之一,从天津到浦口,全长一千多公里,贯穿华北平原。它在清朝末年修建,袁世凯当政时通车,经过了无数次战争和动乱,铁轨上至今还留着弹孔和Pa0弹炸出的痕迹。蒋昊杰骑在马上,沿着铁路旁边的土路前进。铁轨在yAn光下闪烁着银白sE的光芒,像两条无尽的丝带,伸向远方,伸向天际,伸向他看不见的未来。枕木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,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小树,可见这条铁路已经很久没有人维护了。战争就是这样——它来了,把一切都撕碎,然後走了,留下满目疮痍。连铁路这样的Si物,也无法幸免。
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。没有了长江天险,没有了孙传芳的JiNg锐部队,北伐军士气高涨,每天能走五十公里,b之前快了将近一倍。士兵们唱着歌,喊着口号,像一群去春游的学生,兴奋而期待。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麽——也许是胜利,也许是Si亡,也许是另一场更艰苦的战争。但此刻,他们只想着一件事:往前走,走到北京,走到胜利,走到那个他们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、光明的、没有战争的未来。
蒋昊杰没有唱歌,也没有喊口号。他骑在马上,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路。土路上坑坑洼洼,到处是积水和泥潭,马蹄踩上去溅起一片片泥浆,溅在他的靴子和K腿上,留下斑斑点点的W渍。他没有在意。他在想事情。
他在想张作霖。这位「东北王」已经在北京坐不住了。据情报,他从东北调来了最JiNg锐的三个师,约五万人,驻紮在德州和济南一带,准备阻击北伐军。除此之外,他还在河北集结了十万大军,由他的儿子张学良指挥,随时可以南下增援。十五万对十五万,势均力敌。但张作霖有一个北伐军没有的优势——他有火车。津浦铁路掌握在他手中,他可以随时用火车运送部队和物资,而北伐军只能靠两条腿走路。
蒋昊杰抬起头,看着前方那两条银白sE的铁轨。他想起了一个人——詹天佑。中国第一位铁路工程师,京张铁路的设计者。他已经Si了好几年了,但如果他活着,看到自己修建的铁路被军阀用来运兵打仗,不知道会作何感想。
八月二十日,北伐军进入安徽北部。
这里的地形和江南完全不同。江南多水,到处是河流、湖泊、池塘,空气cHa0Sh,蚊虫滋生。皖北多旱,一望无际的平原,偶尔有一两座小山丘,上面长满了稀疏的松树和柏树。土地乾裂,庄稼枯萎,村庄破败,到处是饥饿和贫穷的痕迹。百姓们蹲在路边,看着这支军队从眼前走过,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好奇,只有一种麻木的、空洞的、像是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的神情。他们已经见过太多的军队了——北洋军、国民军、直系、皖系、奉系——每一支军队都说自己是来「拯救」他们的,但每一支军队走後,他们的生活都没有变得更好。
蒋昊杰在一个村庄旁边停下来,下马,走进村子。村子很小,只有十几户人家,大多是土坯房,墙壁斑驳,屋顶长满了杂草。一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,手里拿着一根菸杆,烟杆很旧,铜嘴都磨亮了。他看到蒋昊杰,没有站起来,也没有行礼,只是抬了抬眼皮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。
「老人家,」蒋昊杰蹲下来,和他平视,「今年的收成怎麽样?」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後用沙哑的声音说:「收成?哪有什麽收成。天旱,地裂,种下去的种子还没发芽就乾Si了。军阀来徵粮,土匪来抢粮,官府来收税。种一年地,连自己的嘴都糊不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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