汀泗桥战役结束後的第三天,蒋昊杰在咸宁城里写了一封信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公文,不是电报,而是一封真正的、手写的、贴上邮票寄出的信。收件人是宋美龄,地址是汉口旧租界的某家饭店。信的内容很简单——报平安,问近况,说自己一切都好,让她不要担心。信的结尾,他写了一句他从来没有写过的话:「江城在望,相见不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写完之後,他把信纸折好,放进信封,贴上邮票,交给王世和。王世和接过信封,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一种b笑更复杂的表情,像是欣慰,又像是担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委座,」王世和轻声说,「汉口还在吴佩孚手里。这封信,不一定能送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能送到的。」蒋昊杰说,「北伐军很快就到汉口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但王世和听出了其中的分量——那不是猜测,不是希望,而是一种笃定。一种「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麽」的笃定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世和没有再问。他把信封放进公文包,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四月二十日,北伐军主力从咸宁出发,继续向北推进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,蒋昊杰没有骑马。他的大腿内侧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了,血r0U模糊,走路都疼,更别说骑马了。军医给他包了厚厚的纱布,嘱咐他「尽量少走动,多休息」。他嘴上答应了,但第二天一早,还是照常出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只是把坐骑从马换成了汽车——一辆从吴佩孚部队缴获的黑sE别克轿车,车身上还留着好几个弹孔,挡风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,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地刮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汽车沿着官道向北行驶,两旁的景sE从丘陵变成了平原,从平原变成了湖泊。湖北是千湖之省,到处是水——河流、湖泊、池塘、G0u渠,水面上漂浮着绿sE的浮萍和白sE的荷花,空气中弥漫着cHa0Sh的、带着鱼腥味的气息。蒋昊杰看着窗外那些闪闪发光的水面,突然想起了一句诗:「气蒸云梦泽,波撼岳yAn城。」这是孟浩然的诗,他在大学的时候读过。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诗写得很美,但现在他才知道,这句诗写的不是美,是恐惧——云梦泽的雾气遮天蔽日,岳yAn城的波涛撼动城墙。这不是风景,这是警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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