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军的士兵们看着他,又看着他身後那些源源不断涌进战壕的北伐军士兵。他们知道大势已去了。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,举起双手,蹲在地上。没有人反抗,没有人逃跑,没有人说一句话。他们只是蹲在那里,低着头,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。
蒋昊杰站在战壕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心脏还在狂跳,他的肺还在燃烧,他的腿还在发抖。但他活着。他活着冲进了敌军的战壕。他身後,那些年轻的士兵也活着。他们看着他,眼睛里有泪水,有笑容,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。那是胜利的喜悦,是劫後余生的庆幸,是对未来的希望。
蒋昊杰没有笑。他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敌军士兵,看着那些年轻的、恐惧的、绝望的脸,心里突然涌起一GU深深的悲哀。他们不是敌人。他们只是和他身後那些年轻人一样的、被时代裹挟的、无法选择自己命运的可怜人。如果他们出生在南方,他们可能也是北伐军的一员,也会喊着「打倒列强除军阀」的口号,也会为了一个看不见的新中国去Si。但他们出生在北方,所以他们站在了战壕的另一边,所以他们必须被击败、被俘虏、被当作敌人。
「世和,」他对身後的王世和说,「把他们带到後方去。不要nVe待他们。给他们饭吃,给他们水喝,给他们治伤。」
王世和领命而去。
蒋昊杰爬出战壕,站在战壕边上,看着北方。硝烟正在散去,天津城的轮廓在暮sE中逐渐清晰起来。城墙很高,很厚,城墙上还飘扬着张作霖的旗帜。但城墙下面的战壕已经被北伐军占领了,城门也被打开了,城里的百姓正从门缝里探出头来,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的世界。
蒋昊杰没有进城。他站在战壕边上,看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,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、再也站不起来的年轻的身T,看着那些还在蠕动的、等待救援的伤员。他的眼睛很乾,很涩,流不出一滴眼泪。他的眼泪已经流乾了。在汀泗桥,在武昌,在九江,在南京,在沧州,在天津——他的眼泪已经流乾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,翻到空白的一页,拿出钢笔,开始写字。不是日记,不是公文,而是一个名字:李明扬。他在名字後面写了两个字:「已故。」然後他翻到下一页,写下另一个名字。再翻,再写。一个又一个名字,一页又一页纸。有些名字他记得很清楚,有些名字已经模糊了,但他还是把它们写了下来。因为他怕忘记。而忘记,是对Si去的人最大的不敬。
他写了很久,写到手发酸,写到笔没墨水,写到天sE完全暗了下来。然後他合上笔记本,放回口袋,转身走向指挥所。身後,战场上的火把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,在黑暗中跳动,像一只只悲伤的眼睛,注视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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