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喝茶。他站在车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景sE。河北的平原一望无际，乾裂的土地，枯萎的庄稼，破败的村庄，稀疏的树木。没有山，没有河，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标志的东西。火车开了一个小时，感觉还在原地；开了两个小时，感觉还在原地；开了三个小时，感觉永远走不出这片平坦的、单调的、令人绝望的土地。
他在想张学良。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，东北军的少帅，张作霖的儿子。他会同意易帜吗？他会背叛自己的父亲吗？他会选择国家，还是选择家族？蒋昊杰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如果是他自己，他会选择国家。但他是蒋昊杰，不是张学良。张学良有他的苦衷，有他的顾虑，有他无法跨越的障碍。蒋昊杰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他。
十月二十六日，火车抵达丰台。丰台在北京南郊，离北京城只有不到二十公里。蒋昊杰走下火车，站在月台上，看着北方。天很蓝，很高，很远。在那片蓝sE的天空下面，在那片平坦的、一望无际的平原的尽头，有一座城市。那座城市有高耸的城墙，有宽阔的护城河，有数不清的g0ng殿和寺庙，有这个国家最古老的历史和最辉煌的记忆。那座城市叫北京。它就是北平。
他终於到了。从广州到北京，两千公里的路，他走了整整七个月。七个月，两百多天，无数场战斗，无数条生命。他终於到了。
「总司令，」何应钦走到他身边，低声说，「张学良派代表来了。」
蒋昊杰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。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皮鞋擦得鋥亮，看起来像一个银行家，而不是一个军人的代表。
「蒋总司令，」中年男子走上前，恭敬地鞠了一躬，「在下奉张少帅之命，前来与贵方商谈易帜事宜。」
蒋昊杰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中年男子有些尴尬，站直身T，继续说：「张少帅表示，他愿意接受贵方提出的条件。东北军将换上国民革命军的旗帜，归顺国民政府。但有一个小小的要求——希望贵方不要进入北京城。张少帅会说服他父亲离开北京，把一座完整的、没有战火的城市，交给贵方。」
蒋昊杰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北方，看着那片蓝sE的天空，看着那座看不见的城市。他想起了一年前，在广州，在h埔军校的C场上，他对那些年轻的士兵说：「出发。」那时候，他们只有十万人，只有广东一省，只有一个模糊的、遥远的、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梦想。现在，他们有十五万人，有半个中国，有一个看得见、m0得着、即将变为现实的梦想。
他转头看着那个中年男子。
「好，」他说，「我不进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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